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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国楚人屈原,初辅佐楚怀王,做过左徒、三大夫等官职。他心志高洁,行为廉正,学识渊博,对于国家治乱的道理非常清楚,并且擅长辞令。在朝时主张彰明法度,举贤授能,东联齐国,西抗强秦,诚信谋国,忠心事主,很得楚王倚重。后来在同奸臣子兰、靳尚等人斗争中,遭谗去职。顷襄王时被放逐,长期流浪沅湘流域。
屈原虽然被放逐,但是对于楚国还是极为怀念,老是希望着能再回到朝中来,冀盼楚王能够觉悟,风俗能够改善。他那忠君爱国的热忱,到底还是未能实现。后因楚国的政治更加腐败,首都郢亦为秦兵攻破,他即无力挽救楚国的危亡,又深感政治理想无法实现,遂来到汨罗江边,脸色憔悴,容貌枯瘠,披散着头发,在荒野草泽上且行且歌。
有一位渔夫看见了屈原这个样子,就问他说:“您不是三闾大夫吗?为什么到了此地来呢?”屈原说:“全世界的人都是污浊的,只有我保持干净;众人都昏醉了,只有我依然清醒。所以我被放逐了。”渔夫说:“一个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圣人,对于事物的看法不是一成不变的,而是能圆通地随着世俗风气转移,全世界的人都是污浊的,你为何不把水底的污泥揽动起来,使清浊不分呢?众人都昏醉了,你何妨也吃点酒糟和薄酒,使醒醉莫辨。为何要守身如玉,与世俗相忤,而自己被招致放逐的命运呢?”屈原说:“我听说:刚洗过头的人,一定要把帽子上的灰尘弹去,刚洗过澡的人,一定要拂去衣服上的尘土;人们怎么能以清洁的身体,去接受外界污垢的事物呢?我宁愿跃入江流之中,葬身于鱼腹。又怎能让自己高洁的品格,受到世俗层层的污染呢!”于是作了一篇《怀沙赋》,然后抱着石头,投到江中自杀了。
从以上记载中,我们可以看出屈原的为人和那忠君爱国的情怀、心志高洁的品德确实伟大。他的《离骚》、《天问》、《招魂》、《哀郢》等文学作品,让人读后被他那简约优美的文辞和旨意博大的意境所感染。可他那凄凉与悲怆,孤独与冷漠的生活经历又让人心酸不已。由于他行为廉正,所以直到死也不为小人所容。能从浊秽的社会中自我超拔,不肯与众人同流合污,虽处污泥,却如莲花一般,仍然保持自身品德的高洁。
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屈原的修养还很有限,岂不知“水太清则无鱼,人太察则无徒”,心志过于高洁,才能过于出众并非好事,所以一直到都有人嫉妒、毁谤。他回答渔夫的话说:“全世界的人都是污浊的,只有我保持干净……“看来是说的气话,也是长期心情忧愁苦闷导致头脑不清所说的话。那个渔夫虽以打渔为生,但深藏不露,是个有道之人,他对屈原的一段话,很有哲理,如果屈原能照他的话做,那就对自己身处的境地会有新的看法,也就能“圆通地随着世俗风气转移”,而不至于葬身鱼腹。以他那样的才能,如果游事诸侯的话,那一个国家不会容纳他呢?再说,如果要长期保持洁身自好,不被世间污浊龌龊所感染,何不效仿朝野敬重的隐士,真正看破红尘,不染世缘,视名利如梦幻、富贵如浮云,遁迹山林,超然物外,不臣天子,不事王侯,隐居修道呢?人间本无净士,心净则土净,如果将心中的愤怨看不透,消不掉,怎能不投江自尽呢?
从屈原投汨罗江自杀后一百年,汉朝有一个贾谊,他作长沙王的太傅时,经过湘水,曾经写过一篇赋投入水中祭吊屈原。赋中说:“......圣人品德中最可贵的,是能够远离浊世而隐居自藏。.....在那样纷乱的时代,不知洁身引退,以致遭遇怨咎,您自己也有过错。其实可以游历九洲,择君而仕,何必对故都眷恋不舍。凤凰翱翔於高空之中,必须圣主在位,它才出现;一旦看到小人的阴险征兆,就该加速鼓翼而远去。那狭隘污浊的小水沟,怎能容纳得下吞舟
暨的大鱼呢?巨大的鲟鱼横游在浅小的江湖之中,本来就会受到蝼蚁的侵害啊!”
诚哉是言,贾谊在此篇赋中对屈原的过错说的一点不错,可惜屈原的修养是比不上贾谊的。 |